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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拙、耳昏、口痴

一个爱幻想的布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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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 novembre

旁观者

“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!”于是她知道,她再也不能进入他的世界。

她来自江北,他来自江南。她具有北方人那种坚毅果断的武将风范,而他具有南方人那种优柔婉约的文人气质。她有一对星眉,而他有一双凤目。

她和他,似乎总像是反着的。

初次相遇,她对他鄙夷不屑,他太像个大孩子,虽然举止有礼,衣着考究,但环顾左右的眼神出卖了他的伪成熟,他太胆小了,又总是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。他也会故作严肃,但样子就会让人笑得要死。他的皮肤太嫩,嘴唇又太鲜红,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有历史感的男性。作为同事,她不得已去打招呼,心里却想:这个衰人!又听到,刚入职的第一个礼拜就要回家,她简直不能把他当男人看了:这么大还老回家,看来一辈子是个老小子。。。

她认为,她和他,也就是两条平行的同事线,井水不犯河水。她最怕惹麻烦上身,而那时的她认为他就是最大的麻烦。

三个月以后。他很善良,是幼稚的小朋友,没有心计,好相处。

她似乎看他那张法国喜剧风格的脸越来越顺眼。尤其是当她发现,他的上眼睑竟有一条优雅的飞线时,她不禁震惊于这江南男子的美。她是对昆戏有研究的,知道中国玩得最雅的莫过江苏昆山。而他竟能如此神似地传承祖先的眼线美。她曾愿就那样凝视凝视凝视,却发现怎么看也不够。而他是天真的,单纯的,就让她凝视,他搞不懂她在看什么,他还害怕自己的脸上有脏东西。

他是如此的剔透,宛若一块美玉。

六个月以后。她发现,办公室里她跟他最能谈得来。

他曾经有一段借酒浇愁的日子,而现在终于能平静得多。她曾那样感动于他的痴情,但也在内心埋怨他竟不是为情放弃一切。她总在倾听,要么就是为他牵线搭桥,她相信他信赖她,她很开心她又有一个好朋友。他是个有很多疑惑的小朋友,总是歪着脑袋眼睛斜向上。每逢此时,她就拍他,呆子。而他就笑了,很卡通地笑。他的笑总是为他赢得很好的女生缘,而他还以为自己笑得太多搞得自己不成熟。

他看上了一个女人。不过女人也很彷徨很迷惑就拒绝了他。他为此很想不开,总以为自己太幼稚了想要变成熟。

其实,他不了解,真的爱他的女人是同样喜欢他的幼稚的,不会挑三拣四。

七个月以后。他绝对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。

她去跟她心仪的男人表白了,她曾经和以后都是那样爱他,但是他们不在一个地方,男人做出了决定,要彻底忘记她。

她很绝望,她怀疑自己长久以来是否爱的都是一个幻象,为什么真实是如此残酷。她拖拉着行李回来,感到秋风吹在身上的凉意,她实在走不动了。她拨了他的号码,他笈着一双拖鞋就出门了。什么都没说,他拉起她的行李,那时,她唯有想找个倚靠。她看到他修长的身影,恍惚以为自己有个哥哥。而她,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外会有什么亲人。

是夜,她与他屋里对坐,她哭成泪人,他叹息。他在叹息。等她好些了,他告辞,她依依有不舍。

八个月以后。他是个好男人。

周末,她邀他去骑车远行。他竟爽快答应。他们一起骑行50公里,看到一路不同的风景,或者车水马龙,或者寂静无声,或者行人匆匆,或者人烟袅袅。他们拜访故居,他总是主动地去买水买食物。他给她拍照,她做着欢快的姿势,她为他拍照,他就一直搞怪。他们就像情侣,人们也把他们当做情侣。他们笑着,并不理会。她和他,他和她,心里都盛开过一朵花。

他请她去他家吃饭,她就去了。他不让她做事。她也请他到她家吃饭,他总是帮忙择菜。他和她,总是有话说。

她以为,他对她很好,并不完全就是友谊。可是他说过,他的算命先生说他的老婆是东南的人。他并不曾有任何暗示,他会喜欢她爱她照顾她。他总是谈到她屋里的另外那个拒绝他的女人。她就明白了。

即使是这样,她也依然祝福他。她自始至终,就一直在旁观,从不曾进入他的生命。

“那么我们拜把子,好不好?大不了你当哥哥。”

“不要。不要。”

“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!”
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

8 novembr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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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octobre

读徐中约的《中国近代史》

外国学者研究中国的书,拿到中国来,总被某些机构习惯性的阉割。阉过的书我是从来不读的。想起来也好笑,国民的自信难道真弱到了那个地步?

徐的这部书,只看了第一章就不禁拍案叫绝了。以往的中国史,要么国外的怕沾上一点布尔什维克的气息,要么国内的怕资本主义腐蚀怕得要死。很难说,有写史看史的人能摆脱两方面的局限,把自己放到客观的角度来。毕竟,长久以来,我们习惯相信我们看得惯的。何必两头不讨好呢?而徐先生,致力于从对比的角度发现历史的真相。读他的文字,感觉到他自己其实还是唯心的,但一直努力地尽力地摆脱这种偏见对他造成的影响。我们读者,看到写书人这样的态度,当知道这文字是值得一读的。

关于历史,尤其是中国近代史,我们在中学都已经受过系统的具政治色彩的唯物史的教育了。我自个,不瞒说,直到大二都还是一个坚定的唯物者,虽然那时我通读的外国哲学不下十部。发生了一些怀疑,但不至于让自己变成一个唯心者。直到听到某位的一句狠话,说:“被gcd骗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”,我的思想彷佛豁然打开了。就像盘古开天地那样,本来一团混沌,一斧子劈开了,清者上升,浊者下沉。外面似乎清明透亮的。某位之后再与我交谈时,很奇怪我怎么从一个坚定的唯物变成了唯心。其实也不是,我倒是一个坚定的二元论者。仅凭这一点,我就可以强烈的反驳“没有二元论”这一荒谬的说法,而任何一本书尤其是教科书,出来这样一种说法都是不能容忍的,何况带有政治色彩的中国史,这样的武断比比皆是。这并不是一种严谨的史学态度。

回头再说徐的书。徐书要言不烦。能在第一章用这么短的篇幅将整体的框架和宏观要旨提点得差不多,是需要书写的功夫的。若忽略背景和现代部分,将近代中国的时期狭义的定为1840-1919,那么唯心者认为是思想决定行动,先要有“自强”“维新”“五四”,中国才能实现质的一步一步改变;而唯物者则是物质决定意识,先要分析“阶级”“社会形态”,然后因时而动。能明晰的区分这两种不同的意识形态,然后去粗取精,两方面都加以利用,分析史实就张弛有度,不至于偏袒一方了。

今天只是读了第一章,就有了许多感想,先聊记一笔,还是赶快往下看,已经等不及了。

6 octobre

说说昆曲

题记

前几日,有个北京的朋友过来找我看戏,我是非常高兴的。毕竟,我周围还没有发现谁特别热衷此道,在这上面不免寂寞。更又兼,他是大老远从北京过来的,让我禁不住感动于他对昆曲的真。这份真,自己也不怕抽自己嘴巴了,我是做不到的。

正文

昆曲,也像所有其他地方剧种一样,经历过寂寞,现在正在复苏。自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划为“人类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”以及白先勇先生“青春版牡丹亭”的轰动上映,似乎一下子就活了也火了。

我是05年在北师大听沈凤英的“白牡丹”时与昆曲结下不解之缘的。我之所以很容易接受戏剧这种艺术,主要是小时候听得多。我爷爷和爸爸都爱听吕剧,小时候待在他们身边,要么是收音机,要么是录音机,总要一刻不停地放那《小姑贤》。爷爷自己制作二胡,也拉起来自娱自乐。但是,我从来都没有到剧场看过一出。那是小县城,尚支撑不起一个剧院的。所以,当我那晚第一次见到真人秀时,我惊异于那视觉的冲击。或许是潜意识里就对戏剧感兴趣,我第一次强烈的感受到视觉美的力量。三天的赶场子,我一直觉得意犹未尽。昆曲唤起了我本性里对戏剧的冲动。

然而,爱是爱上了,了解却是有限的。有时候,光好听是没用,还得会听,听得懂。于是,便有了我去研习社的经历。

昆曲研习社是这样一种概念。中国的地方戏虽然有自个最早的发源地,但随着人员的迁移会渐渐在各地传播开来。江苏的戏传到北京,就成了北昆,传到上海,就成了上昆,传到浙江,就成了浙昆。也会传到其他地方,吸收当地的特色,形成自己的流派。而研习社,就是当地所有热爱此种艺术的人集合的会所。大家可以是不同的流派。所以,严格的说,北京的昆曲研习社并非就是北昆研习社,而是各派的集会,但以北昆为主。

研习社在每个周日有活动。有几个老艺人或者说老票友,就跟着学学拍曲,学学身段,各依所好。这研习社开在一个叫铁道局小学的地方,可能是因为安土重迁吧。来学习的人不是很多,07年那时一般只有40来人。我去了半年,一直跟一位叫杨旻的70多岁的老师学习。据说她曾经在一所名校任教并业余充当过昆曲指导。后来退休了,却也一直热心昆曲事业。

杨老师是南昆派的,一直强调唱腔和吐字。她认为,昆曲乃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经典地方戏,一定不能让不到位的唱给玷污了。她批评过小张故意拖腔的毛病,说他把调调都唱做作了。还有,昆曲的吐字务必要圆润,不到最后不发那个元音,不能在台上张着个大口吓人。还有,这戏本是水磨腔,唱字是要带吴侬软语那种特殊的字音,不能随意唱成了普通话。杨老师还要我们摒弃简谱,坚持用工尺谱。所有这些,都是我在杨那里获取的宝贵财富。可以说,杨是古典派昆剧最坚定的拥趸。她要我们认真,并坚持走正统路线。某些方面,杨与张继青在思想上是一致的,两人都是古典派。

可以说,我的悟性还是有的。自后去小剧场看过几出戏,实践了一下杨老师的理论,还真看出差别来。要么说唱戏是十年磨一剑的事,真没有说错。看那些年轻的演员,就总觉得不对味,不是一开始带上的偏见,而是确实感到他在演戏了。

按说,我去戏园子的时候还是少的,不过闲了也会听上那么一两曲,偶尔自个唱唱《琴挑》。这么恍恍惚惚的隔了一年,来了上海,第一次进了剧场。

上昆,可能是最有胆色进行昆曲革新的流派了。当看到《借扇》中孙大圣连街舞的手段都耍上了,倒要真的赞叹昆曲果然是一门兼容并包的艺术。只是我却不怎么欣赏。可能是受杨太多的影响,我并不认为夸大舞台效果会对昆曲的提高有什么真正的帮助。我以为,这门艺术的不朽在于她具有江南人家特殊的婉约气质,而这是其他地方戏所没有的。东南,在历史上便一直为富庶之地,鲜遭动乱,这使他更倾向于才子佳人的美话,即使是武戏或者贬斥,也有特有的那种以柔克刚的神态。而上昆,可能是为了让戏更叫座,添加了激烈的舞台冲突。当看到岳的潘必正拍桌子,我都要害怕死了。一则这声音完全掩盖了昆曲本身的美,二则倘若这曲子这样发展下去,岂不成了话剧了,我为南昆的前途堪忧。中场休息时我专门去问了南京的那位,据她说,省昆也走得是这个路子。怕不是吧,我心里疑惑。我断断想不到的。当然,省昆的戏我看的是最少的,也没有发言权。但我相信,当沈传芷老先生传与张继青戏时,他必然不会同意这么干的。

看了这几天的戏,最让我满意的是副角和丑角。张铭荣和刘异龙两位真是有趣得紧。我更喜欢张铭荣多些。他们两位都带有天生的那种南方小幽默。要么小憨,要么小奸,总不会喧宾夺主,是可爱的,充满乐趣的。又可说了,为什么能接受娄阿鼠说一句“sit down,please”,却不能接收岳拍桌子。因为行当有质的不同,古代闺门和巾生都是要相避讳的,做的都是精细事,这一拍,岂不把两个的魂儿都要拍散了?!而丑就可洒脱的多,也可以不顾忌那么多规矩。而生与旦本来要以其唱功和扮相取胜,并不在其他次要上下功夫,方能是他们中流砥柱的作用。而抛却这些,倒翻出些歪门邪道来,这条路不免走歪了些。也不免自甘堕落了。

到底,对上昆是残酷了些。毕竟,这个剧还是要自负盈亏的,市场经济嘛。只是,有的时候,发句狠话,倒不如它真的消逝了。有的事,明明留不住,还要强留,自然是要变味的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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